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条老街

本文转自：三秦都市报

■董问博

从主街七拐八拐，来到了奶奶家门前这条名为“安东街”的老街，刚走到此，熟悉亲切之感扑面而来。可能是老街的名字中透露出“安”的气息，生活安逸，岁月静安，安泰舒适……住着方便、舒心，便是“安”字的最高境界。老家属院，西安土著居民，让这条老街充满着浓浓的烟火气息。

盛夏傍晚，太阳终于敛去了光芒，暑气渐渐消退，蝉的聒噪声也消减了几许。小街两边林立着十几年树龄的行道树，施展着“吸热大法”，很快，街面上就不再“足蒸暑土气”，人们走出家门，没消停多久的老街又热闹起来。

在家闲来无事，坐等太阳落山的中年汉子，兴冲冲地拿了棋盘，摆在家属区门口的石墩上，不多时，便招惹了一些棋友，他们或是邂逅，或是相约，总之，大家很默契地或坐或站，眼光不由自主地投射到棋盘上，而双脚像长在了石墩旁。不多时，他们站定在某一方身后，凝视、研究、品评。夏风裹挟着燥热扑面地吹来，大家的额上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好些人随便抹了一把，或是拿着手中的物什胡乱扇着，但脚步并不移去。下棋的人手起棋落，“啪”的一声震得棋盘山响，好像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决绝之意；有的则抚摸着棋子，犹疑不决，看得人着急上火，恨不得帮他落子。大家的目光聚焦在这一尺见方的天地中，意趣妙成，都也自得其乐。

在小区门口，还有一些小商小贩，用最原始的摆摊方式，地上铺着油布，上面放些蔬菜，大都按堆摆放，多少钱一堆，看上就成交，买者卖者图个方便。小街的中间有一块阔地，形成了一个袖珍的“街中心”。那里是最热闹的地方，因为跟另一条街巷相交，又因为晚上会有一些夜市大排档。摊主趁着天还没黑，便占了地盘，支起摊位，那一筐筐龙虾，一盘盘田螺，一串串烧烤，那大锅大碗大盘，在霓虹的闪耀下牵引着人们的目光，也牵动着人们的味蕾。暮色四合，华灯初上，霓虹闪耀得更加绚烂，映照在这些推杯换盏，大快朵颐的人们的脸上、身上，大家吃着聊着，工作一天的疲惫不免消散几分，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又拉近了几分。大厨拿着大勺，不断在锅中翻搅，烟气、香气弥漫在整个老街，人们的眉眼举止在这氤氲中也渐渐模糊，并与霓虹和万家灯火融为一体。大排档的喧嚣感染了整个夏夜的老街，直至斗转星移，夜幕长垂，老板才披着浓浓的夜色收工回去。

老街上还有我的奶奶，小脚的她去不了更远的地方，只能坐在街口看熙来攘往的行人，要么就和一些熟识的老人打打招呼，聊几句闲话，奶奶也总能带一两个新鲜事回来分享给我们，她就这么打发着光阴，伴着街头的晨光熹微。有件事至今想来颇为神奇，下班的我不管从街的哪一头走回来，不管是走在马路这边还是在马路那边，都会被奶奶逮个正着，她拄着拐杖，移动着小脚，颤颤巍巍地出现在我面前，这时，沉浸式走路的我往往会吓了一跳，定睛一看，才发现原来是奶奶。奶奶含混的话听得不甚分明，大抵是工作辛苦下班太晚之类的。她那粗粝的大手用力地抓住了我，生怕我一个闪身，又不知跑哪里去了，然后不由分说拉着我往回走。我则搀着她一步一步地走着，静静地听她讲着回家还要给大家再讲一遍的见闻故事。对于奶奶在这么多的行人中，每次都能发现我的“超常眼力”，我暗暗佩服了好久。

随着我搬出奶奶家，离这条老街越来越远，那些薄如蝉翼的往事早已掩埋在记忆的深处。每次回去，总觉得自己像局外人一样，再难以真正走进这条老街。站在老街上，缄默，回望，感慨良多，但沉淀于心的还是一份份岁月添香的感动。

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条老街，虽流年暗换，但曾经的风曾经的月，人生履历中曾经的离合悲欢却常常引人遐思，牵绊人心。旧日的时光剪影与老街灯火阑珊重叠在一起，皴染出一世风霜，一生眷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