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的叙事胜于一切

《昆仑海》 海飞 著 作家出版社 2023年9月

万历三十五年，春分，杭州城东候潮门外的驿道上，闪过了一道光，那是“昆仑”和“阿宝”留下的。昆仑是“备受皇上器重的锦衣卫掌门人”，胯下的阿宝是皇帝赏给他的坐骑。

故事破壳，小说主人公昆仑，在到达台州的当天晚上，遭到了一个女子的暗算，她有一个迷人的名字叫灯盏，是潜伏多年的倭寇“暗桩”，公开身份是一家当铺的老板娘，她的表演让一向警惕的昆仑放松了戒备，以致命若悬丝……这样的开篇，叙事速度像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啸风，稍纵即逝的转身，阿宝一闪而去。

海飞的文字里，往往隐伏着引而不发的机巧，似乎是在检验一个阅读者的敏感与尖锐，平实的语气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可任何懈怠又是《昆仑海》所不允许的。

海飞曾在一篇创作谈中这样讲过，“时间和空间上的广大，共同构成了我正在构建的‘古谍世界’中恢宏的世界观。”把自己内心蠢蠢欲动的表达，放在陌生而古老的时空下，开阔、恢弘、不设防备、没有禁忌，可以催生出更多的可能。对小说家而言，陌生的空间就是未开垦的土壤。对优秀的小说家来说，需要的是一种自由的叙事状态，就像饱满的种子遇到了灿烂的阳光，长成自由缤纷的桃花源，林间的飞鸟和石涧的菖蒲，让一切成为可能，后续的勾勒才会更为酣畅淋漓且长驱直入。

随着小说情节的铺陈，当昆仑抵达桃渚营，见到了千户张望和年轻的副千户李不易。李不易“脊背挺得很直，说话的声音也铿锵有力”，“身上有很明显的军人气质”，是戚家军的后裔。这两个千户的真实身份都是倭寇“暗桩”，这是昆仑到桃渚营不久以后知道的，张望隐藏更深一些，一直要到后来，真实身份才会浮出水面。

这是故事中自由的漩涡，一波紧似一波。接下去，昆仑冒充“海掌柜”的身份浮海去了琉球岛国，去与“花僮”接头，“花僮”是日本安插在岛国的头号间谍。琉球国是附属于明朝的番国，与台州的桃渚营一样，在此以前，已经被倭人暗中控制了。昆仑的到来，让琉球岛上的刀光剑影汹涌无间……此时的叙述笔墨像是长上了翅膀，在万历年间的海上自由涌动，眼花缭乱的背后，是小说家设置的文学世界在徐徐铺开，长空如烟，预期成为了可能，就像听海。

只是这一次的海，是昆仑的步履与抱负。

自由辽阔的《昆仑海》，在重重叠叠的历史深处，传来了隐隐的乐音，狂妄的想象和骄傲的个性氤氲其中，妙趣横生，笔墨意趣向内打开，指向了那些现实之上意境以远的人事物语，文学之美起伏于虚实之间。

小说结尾，当笔墨再次聚焦于风口浪尖中的昆仑，当千年没有下过雪的琉球岛开始飘雪，寒冷的阳光争先恐后地侵占他的内心，昆仑的心被挤碎了，寂静笼罩着大海，“四周是难以想象的寂静，仿佛所有的心跳停止……”很多年以后，琉球岛被日本占领，改名冲绳。

明朝万历年间的时空是什么样子的？这不是小说家应该拘泥的问题，他需要完成的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选择，足够庞大，可以放入奔涌的文学世界，在这里，文字密码，震古烁今，左右逢源，起伏的笔墨在诉说着小说家内心的幻美，原本有些模糊或者晦暗的秘密渐次清朗起来，古老的忧伤和遥远的冰山汹涌而至，一切成为了可能。

海飞用文字留给琉璃岛的这场大雪，让自由的叙事胜过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