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女人的肩膀 与四个残疾老人

本文转自：重庆晨报

二叔，智商几乎为零 三叔，脑勺吊着肿包 幺叔，精神时常恍惚 婆婆，患有严重腿疾

一个女人的肩膀 与四个残疾老人

永川作家与“中国好人”张吉莲（右二）

□徐昌斌

孝善是有记忆的，在你付出一份孝道和善行后，终会有那么一天，在不经意间，意想不到的好运就会伴随你的左右。

一盏村里亮得最早的灯

雄鸡叫响第二遍的时候，张吉莲翻身起床，多年的习惯已形成了生物钟，每到此时她就自然醒了，尽管还想再眯一会儿，但想到一大家子人要吃饭、要出门劳作，还有很多家务琐事等着她，张吉莲只能把每天的时间拉长，那就是每天早起床一个多小时。

凌晨5点过，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，在重庆市永川区仙龙镇粉店村，张吉莲已经点亮了堂屋的灯。这盏灯，是村里亮得最早的一盏灯。早起的人们，看见这盏刺破黑夜的灯，便知道张吉莲繁忙劳作的一天已经开始了。

张吉莲的家是一个特殊的大家庭，除了丈夫樊时德和一双儿女，还有四个残疾智障老人：一个是智商几乎为零、生活不能自理的二叔张炳华；一个是腰椎损伤多年、后脑勺吊着肿包的三叔张召南；一个是精神时常恍惚、常常添乱的幺叔张高才；还有一个是患有严重腿部残疾，只能一点点挪动身体，很多时候一坐就是半晌的婆婆关银芳。四人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，张吉莲是这个大家庭的主心骨，更是四个老人的保护伞。

趁着在锅里熬着稀饭，蒸上馒头、煮着鸡蛋的空当，张吉莲为年迈的婆婆穿戴好衣服梳好头，转身来到二叔房间，清理完晚上遗留在地上的污秽物。三叔、幺叔也陆续起床了，张吉莲把稀饭、鸡蛋和咸菜端上桌。此时，天蒙蒙亮了，她招呼一家人赶紧吃早饭。

忙完早饭，张吉莲上灶台把猪食煮好，倒进猪槽里，家里养了几头大肥猪，这是张吉莲的一个钱袋子。她在院坝外养了几十只鸡鸭，随后，拌好饲料开始投喂。这些鸡鸭，够一大家人生活的日常改善，不用花钱去镇上购买了。

大陆溪两岸的草丛茂盛，此时，溪边草地上的露水已干了，张吉莲把羊群赶了出来，黑山羊很娇气，吃了沾露水的青草会拉肚子，要精心喂养它们。她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，一天一片草地，十天一个轮回。她麻利地把羊拴好，几只羊自由自在吃着青草，这是张吉莲的又一个钱袋子。忙完这些，张吉莲才折返回家。

一家人的衣服要洗，几个房间的卫生要打扫，被褥要时常换，张吉莲忙前忙后，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，院坝打理得整整齐齐。忙完这些琐事，已临近中午，她从地里扯了一些应季蔬菜回家，来不及歇气，开始忙碌一家人的午饭了。

下午，张吉莲和丈夫樊时德又张罗着去地里干农活了。半下午的时候，几头大肥猪要喂食，鸡鸭在关进笼舍前还要喂一次，还要把黑山羊牵回来。此时，天渐渐暗了下来，张吉莲又开始张罗起晚饭了，等到把几位老人安顿上床，她自己最后才回到卧室。

张吉莲在家里照料着老人，饲养着牲畜，种植着庄稼，里里外外操持着家务，眼角还时常挂着几位老人的安危，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，好似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，周而复始，一年又一年。

一个被生活耽搁的致富能手

少女时代的张吉莲，是一个有着很多梦想的女孩，特别对养殖业和种植业情有独钟，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女猪老倌、女鸭司令，成为村里的女致富能手。

仙龙镇是传统生态农业大镇，周边没有工业污染、生态环境好，素有“鱼米之乡”“水果之乡”的美誉。仙龙镇得天独厚的种养条件，产出的猪羊鸡鸭和农产品在市场上很受欢迎，成为大家的抢手货。

张吉莲多次去过城里的农贸市场，了解农副产品的市场行情。她还不只一次盘算过，门前屋后养鸡养鸭，猪圈和草坝养猪养羊，地里种植应季蔬菜，几年后自己的致富梦就可实现了。

在奶奶手把手的传授下，张吉莲学会了养鸡鸭，积累了养殖经验后，逐渐把鸡鸭扩大到上百只。她还喂了几头肥猪，猪粪是地里上好的农家有机肥，农作物和庄稼长势一年比一年好，读书不多的张吉莲，还想到怎么搞立体种植和科学养殖了。

门前那条大陆溪，两岸生长着浅浅的青草，怎么用好这片草场？张吉莲先是想养一群鸭子，又担心鸭子顺着溪流溜之大吉，这让她犯了愁。思来想去，还是养羊最适合：上午把羊赶到这里吃草，太阳下山前把羊牵回去，还不耽搁白天的劳作。

家里土多田多，不能让它们空闲着，勤劳的张吉莲在地里栽种庄稼和农作物，应季蔬菜一样都不少。平整土地、挖沟垒埂，播种栽秧、浇水施肥……她在土地上找到了快乐，那是农村人对土地的一种热爱和眷念。

经过几年的摸索和努力，张吉莲积累了很多鸡鸭和猪羊养殖技巧，以及庄稼和农作物的种植方法。她规划着自己的未来，要当现代农民，要当致富能手，要凭自己勤劳的双手，在致富路上闯出一片天地出来。

一双扛下所有的肩膀

从懂事起，张吉莲就知道自己的家与别人家不一样：母亲在自己一岁半时就去世了，母亲去世对父亲打击很大，父亲从此借酒浇愁，整日酗酒不再理家务，让本来贫寒的家庭，更是雪上加霜。

沉重的家庭负担，让张吉莲失去了上中学的机会，农村人只能通过勤劳的双手改变自己的命运。好在张吉莲喜欢种养，奶奶心疼孙女，时常教她怎么饲养牲畜、怎么种植庄稼，三个叔叔还不时搭一把手，奶奶和叔叔们没有让她受过什么委屈，她的生活里才有了阳光和雨露。

长大后，张吉莲更懂得这个家庭的不易，奶奶年纪大了，生活重担全部压在张吉莲肩上，成为家里的顶梁柱。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，想到自己的处境，不能嫁出去离开这个家，父亲怎么办，年迈的奶奶怎么办，还有三个“光棍汉”叔叔怎么办？自己一旦离开，这个家就彻底垮了，一个大胆的想法蹦了出来，那就是找一个上门女婿，一起支撑起这个家。

邻村的樊时德也是一个苦小伙，父亲离婚后，带着两个小孩，娶了残疾又多病的母亲，生下了他，自己与父亲和年老多病且残疾的母亲相依为命，渴望一种新的生活来改变这一切。张吉莲的孝顺也感动了他，樊时德找上门来，愿意踏进这个家。

张吉莲和丈夫樊时德经营起这个苦难的家，养育了一双儿女，丈夫有泥水匠手艺，常常外出打工，挣了钱后，建了一栋二层小楼的砖瓦房。

奶奶一直觉得亏欠张吉莲，不忍心再拖累她，但也更牵挂三个智障残疾儿子今后的生活。临终前，奶奶还是嘱咐孙女要为三个叔叔养老送终。奶奶的临终嘱托，张吉莲一直铭记在心，即使奶奶不说，自己也要为三个无依无靠的叔叔遮风挡雨。

张吉莲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女人，一边要创业致富，一边是赡养老人，当这两个问题摆在面前时，两边都无法取舍。最终，赡养三个叔叔的天平倾斜了过来。

2007年以后，父亲和奶奶相继过世，张吉莲毅然决然地把三个叔叔接到家里照顾。公公过世后，张吉莲又把婆婆从樊家背回家。这样一个八口人的特殊家庭组成了，相处在同一屋檐下，张吉莲羸弱的双肩为四位老人扛下了所有，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。

曾几何时，张吉莲心里有着太多的苦，有着太多的委屈，也曾彷徨、迷茫过，但想起奶奶和三个叔叔对自己的抚养，想起他们对自己的关爱，想起奶奶讲述羊羔跪乳的故事，张吉莲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。

一个人感动了一座城

一个人的孝善，会传染左邻右舍和十里八乡。从2007年以来，张吉莲为孝道坚守十七年，为善行支撑十七年，一个弱女子的孝善之举，温暖了一群人，感动了一座城。

张吉莲是婆婆眼里的好媳妇，叔叔眼里的好侄女，丈夫眼里的好妻子，儿女眼里的好榜样。老人们生病，她跑前跑后，寻医问药。老人们住院，也是她守在身边忙前忙后。三叔好几次说，没有侄女无微不至地照顾，几个兄弟不知道活成什么样了。不善表达的婆婆，也常常说媳妇好得很，是媳妇把她背过来照料的。

邻居们看着张吉莲的苦和累，纷纷劝说她把几位老人送到养老院。但张吉莲清楚三个叔叔的残疾和贫穷，自己是他们的亲侄女，不能一送了之，坚持照料几位老人。她用自己的柔情大爱，支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家，让几位老人衣食无忧，得以安享晚年。

仙龙镇了解到张吉莲赡养老人的事迹后，依据国家相关政策，准备出资为三位孤寡老人修建几间平房，善良朴实的张吉莲却婉言谢绝了。她说，赡养老人是一个家庭自己分内的事，几位老人在家里更方便照顾一些，把这些钱拿去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。多年来，张吉莲没有向政府伸手，还将理应得到的资助，千方百计地推脱掉，展现了一个普通人的淳朴之美。

在张吉莲的言传身教和孝善家风熏陶下，一大家人和睦相处。一双儿女也乖巧懂事，从小就帮着父母照顾几位老人，抢着做家务事，甚至还学会了为老人理发剃须、洗衣缝褥，那份孝善美德传承到了下一代。

张吉莲的孝善事迹，感动了无数的人：2021年，她被评为“感动永川十大人物”和“重庆好人”；2022年入选中央文明办“中国好人榜”；2023年，被评为“感动重庆十大人物”。

张吉莲十七年的孝善之举，演绎了人间大爱，这份孝善是融入她血液里的记忆，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使命召唤。

（作者系重庆市永川区作协会员 图片由作者提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