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劳动节的故事

本文转自：黄冈日报

方学音

幸福不会从天而降，劳动的果实最甜美。然而，劳动节对我而言，记忆是苦涩的、艰难的。回望过去，是那么亲切，又是那么遥远。

20世纪70年代末，5月1日（劳动节），十月怀胎的母亲要生产了。接连生了2个女孩，农耕家庭多么盼望再生个能犁田耙地的劳力呀。父亲是家里长子，为了传宗接代，母亲也盼望着生个男孩。正是不插五一秧的时候，为了不误农时，父亲天还没大亮就去了田里，早点做完农活，早点回家守着。噼里啪啦，鞭炮声震耳欲聋。乡亲们赶忙放下手中的活，“肯定是方家屋里的生了，放这长鞭炮，万字头，肯定是心想事成。走喔，去他家吃喜面和喜蛋！”一人号召着，三人响应，这种喜悦很快传递到了整畈正在劳作的人们。

人们三三两两往方家走去。走在最前面的，是顾大伯，进了屋，一看，热气腾腾的面，一大锅，心想，得有所愿，这碗面，吃得称心。“恭喜恭喜！”父亲赶忙盛出一碗面放在桌上：“先来的先吃。”顾大伯道完喜，坐下，一边拿筷子，一边说道：“哪有百网捞不到鱼的，我说是儿子，就生了儿子吧。”父亲低着头，平静地说：“是女儿。”顾大伯扬起筷子的手瞬间定在了空中，讪讪地说：“还是丫头啊？”父亲点了点头，顾大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，把拿起的筷子轻轻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转头往大门外走去。跟着上来祝贺的父老乡亲看到顾大伯往转走，都疑惑，顾大伯沉着脸，摆着手，撅着嘴巴示意道：“都回去，都回去，错了，错了，又是个女儿。”我的父亲和奶奶准备的那一大锅面和100个红蛋全都没“卖”出去。奶奶责怪父亲，犟脾气。父亲解释说：“生女儿，的确没能如愿，别人瞧不起。越是这样，越要放万字头，越要自己高看自己。”

这个生下来连喜面都没有一个人吃的孩子，就是我。我的父母亲果然最疼爱我，不仅给我起了好听的名字“福贵”，还培养我成为了一名白衣天使。

80年代末的5月1日，五伯从邱湾特地赶来，找到母亲，说：“金家湾有女宝满十周岁做十岁的风俗，跟她做一个吧？”母亲说：“都是丫头，怕别人笑话。”五伯执拗地说：“我给她买件新外套，你们将床底下咸鸭蛋煮几个，这样就行了。”五伯没有食言，很快就花10块钱为我买来一件红色小外套，这对于长期穿两个姐姐的剩衣服和别人给的旧衣服的我来说，别提有多高兴了，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：“我有新衣服穿啦，我有新衣服穿啦！”正是五伯这个举动，温暖了我的童年，让我从没因为自己生在三个女儿的家庭而自卑，活泼开朗、大大方方地长大。

90年代的一个5月1日，是改变我命运的一天。当时，家里三姐妹都念书，经济压力很大，我决定退学打工挣钱，贴补家用。正好大崎山宾馆开业招工，我于是到那里打工。正是5月1日，父亲特地来找到我，说：“你还不到18岁呢，还是应该读书。没钱不怕，家里准备贷款买一台轧面机，再加上田间地头收入，除去吃喝，总会有一点收入的，供得起你们上学。”就这样，我又重新回到了校园，并顺利参加高考，考上了医学大专。通知书送来的时候，整个金家湾炸开了锅，大家都说：“方家了不起，养三个女娃，个个读了书。”

2006年5月1日，母亲因为胃癌，永远离开了我们。她一生辛劳，饱一餐、饿一顿，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，没过上什么好日子。年轻时的母亲既要下田劳作，又要顾及三个梯档般的孩子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。可她又是乐观的，从早忙到晚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，都能有饭吃，有钱花，不再像他们老一辈，日子都过得紧巴巴。80年代，家里修红砖房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最为难的是母亲，她反过来总安慰父亲、安慰我们：“天无绝人之路，慢慢度，总会过去的。”

机缘巧合，她离开人世的那天，居然跟我的生日是同一天，都是劳动节这天。人生轮回，是否寓意着劳作和辛苦的劳动节已经一去不复还，让忙碌全部结束，让辛苦全部止步，让快乐全部进驻。

世界因为劳动而改变，生活因为劳动而美丽。现在的劳动节，有小长假，人们可以自由休闲、观光旅游，怎样快乐怎样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