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一担柴（蓦然回首）

本文转自：长沙晚报

刘正初

春节渐已过完，但春节的回味仍久久萦绕心头。昨天从网上看到一段浏阳电视台“送财神”的表演视频，听到“小小一担柴”那熟悉的童谣，让我一瞬间回到了八岁那年的春节。

长沙俗话说：“大人子望作田，细伢子望过年。”“送财神”是春节期间流行于浏阳乡村的一种儿童游戏。小孩子担着柴火，到左邻右舍去恭贺新春，主人打发小孩子一点小钱。记得是年快到的前一两天，我和小伙伴狗伢自己动手，砍了松柏树枝，扎成两捆，用一根小扁担挑起，做成一担“柴”。扁担和柴上用红纸箍好，显得喜庆吉祥。到了大年初一，我和狗伢就一人挑柴，一人提篮子，去“送柴神”了。

第一户去的是我姑妈家。我挑着柴，觉得羞愧极了，闭着眼睛唱起了那首熟悉的童谣：“小小一担柴，担到贵府来。左担左发财，右担右发财。金子银子滚进来，恭喜老板大发财！”看到娘家的侄儿子来“送财神”，姑妈一个劲说着“欢迎欢迎”，然后到卧室里面窸窸窣窣掏了半天，从自己的私房钱里面拿出了一元钱，放在狗伢提的篮子里面。那个时候，一元钱可以说是“巨款”了。姑父是本地著名的民间艺人，向来幽默风趣。他鼓了鼓掌，告诉我：“粗妹啊，挑担子要有挑担子的样子，挑着担子胳膊要扭动起来啊！”他接过我的柴担，示范了几个动作给我，然后还教我在唱“左担”“右担”的时候，把柴换一下胳膊。我很快就学会了。

那时我们生产队大约二十多户人家，我和狗伢一户不落走了过来。狗伢比我大两岁，比我有经验。他说不能嫌贫爱富，必须每一家都去。有了姑父那种“撑腰式”的指导，我们的胆子大多了。乡亲们都笑嘻嘻的，看着我们表演。多唱几次，感觉那“小小一担柴”的童谣有了韵味，有了生机，有了感情。我们仿佛真的是送财童子，正在把财富送到每一户人家。可能是姑妈放在篮子里面那一元钱纸币的示范，乡亲们也都纷纷慷慨解囊。全生产队公认最小气的铁麻子，也从内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一分硬币。五保户春奶奶也给了五分钱。生产队里面最有学问的是周大伯，读过私塾，他用红纸包好一角钱双手送给了我，我和狗伢恭恭敬敬向周大伯鞠了一躬。

回到家中，把钱一数，有三元多钱，我和狗伢平均分配了。一种劳动所得的成就感，让我俩觉得好高兴。这时妈妈知道了我去“送财神”了，她批评我不应该去，说像“叫花子”一样。这话让我懊恼了好几年。第二年，狗伢又来邀请我一起去“送财神”，我以要走人家谢绝了。

现在我也年过半百了。重温四十多年前那“小小一担柴”的童谣，心中涌起了一种温馨而甜蜜的感觉。那时的年，是多么的简单而浓烈啊。我们用“小小一担柴”，寄托了乡亲们的美好愿望，表达了乡邻之间的诚挚祝福；乡亲们用那零零碎碎的硬币纸币，表达了长辈对晚辈那朴实的爱！